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體面的幸福不如真實的溫度
2018-07-09 19:25:48   來源:塔城日報   作者:暮凝   評論:0 點擊:

 

三十九歲的阿慧上個月離婚了。

消息一傳開,阿慧的親朋好友就像被驚動的蜜蜂,集體傾巢而出,追著阿慧問為什么。

對此,阿慧一點也不覺得他們八卦,并且很理解他們如此震驚的原因。

在旁人眼中,她是值得羨慕,學習奮斗的對象,擁有著能構成這個年齡層所謂成功的標準配備:一份輕松穩定的工作;一位收入頗豐、從無緋聞的丈夫;一個在上寄宿中學,亭亭玉立、成績優異的女兒。本該就這么無憂無慮步入中年的女人,卻突然掉進離婚的深淵,怎能叫人不好奇?

然而面對追問,阿慧卻緘口不言,只擺出一個“我知道你們關心我,但是行行好別問了”的討好加哀求式苦笑以示回應。

其實阿慧并不是不想解釋,而是她不知道該如何向他們解釋,自己決定離婚的理由是,不幸福。她甚至能想到這三個字會引來更多的質疑:

“不幸福?不幸福是什么意思?他出軌了嗎?他喝醉酒打你了嗎?都沒有?那有什么不幸福的?”

“那什么是幸福?把你擁有的這一切都毀掉重來嗎?你三十九歲了,不是十九歲。干嘛要在這個年紀把自己搞得一無所有?”

“你以為那些沒離婚的人都幸福嗎?不過在盡量維持罷了。為了這種理由讓孩子失去一個完整的家,你不覺得自己太天真太任性了嗎?”

確實,比起出軌、家暴、酗酒、賭博,她的“不幸福”實在過于抽象牽強了些。

但這三個字在阿慧看來,則像個巨大的紅叉,鮮明地覆蓋在婚姻生活里,時刻提醒著她,這段感情有多不及格。

嫁給丈夫姜先生的時候,阿慧才剛畢業進一家銀行工作不久。那是個小支行,活兒很少,每天晚出早歸,優哉游哉。

阿慧不愛逛街不愛玩,只愛看書,所以大把的閑暇她都躲在房間里捧著書本,靜靜地,像尊雕塑。

父母見狀很是著急,怕女兒如此下去會成書癡,誤了終身,于是趕緊為阿慧安排了一場相親。

對于父母的決定,阿慧總是順從的。她從小就是大人口中“別人家的孩子”,漂亮、成績好、懂事聽話。有時,她也懷疑自己這樣其實是無聊俗套沒主見,但從沒想過要改變什么。

男方是父親同事的孩子,兩家的家境也算是門當戶對。

見面那天,兩人坐在各自父母身邊,低著頭,尷尬又緊張。

末了,阿慧壯起膽子抬頭仔細看了看姜先生,姜先生也抬頭看她,四目相對的時候,沒有生出兩情相悅的火花,卻也沒有撒下兩情相厭的反感。

阿慧記得一本書里說,所有清澈滾燙的愛河,最后都是一汪混濁冰涼的水洼。

阿慧想,既然如此,直接踏進后者又有何不可呢?于是和姜先生兩人這么兩情相不悅,相不厭地相處了半年。半年后雙方父母催促,兩人便匆匆舉行了婚禮。

最開始的那幾年,婚姻還是阿慧想象中該有的樣子:一起醒來,一起吃飯,姜先生會偶爾幫忙做家務,會在周末帶她回父母家吃飯。日子雖然依舊沒冒出火花,卻也因另一個人的存在多了幾分溫暖。

但漸漸地,阿慧覺出,那幾分溫暖不過是種體面的幻覺,就像薯片的包裝袋,看上去飽滿充實,實則里面一片虛空,填不飽胃,也填不飽心。

比如,姜先生從不給她夾菜,也不吃她吃過的東西;會隨手拿她心愛的書當杯墊;在她偶爾加班到深夜的時候,不聞不問呼呼大睡;在她心情沮喪,身體不適的時候,渾然不覺地看著電視劇哈哈大笑。

尤其是在她懷孕到生下女兒之后,她以為丈夫會有初為人父的喜悅與改變,以為有了孩子他們就能建立起一種更牢固更深刻的情感。而這情感會蓋過包裝袋里的虛空。

可是都沒有。她只能在被孕期的焦慮和產后的手忙腳亂折磨得崩潰大哭的間隙,聽他埋怨一句:“所有女人都是這么過來的,怎么就你這樣嬌氣?”

離婚協議書就是在那時的孤獨無助中悄悄擬好的。阿慧把它放在床頭的抽屜里,每天拿出來讀一遍再放回去,想著等女兒大一些就簽了它。好像它是個秘密武器,一甩出去就能結束這無邊的孤獨與無助,結束這段明明是伴侶,卻比獨處更寂寞的關系。

在這份秘密武器的支撐下,阿慧陪著女兒一點點長大,六個月,六歲,十六歲,那份支撐逐漸被生活的忙碌和作為母親的責任所替代。她幾乎快要忘了那份協議和那份結束一切的勇氣與決心,任這段婚姻就這么像包裝袋一樣存在下去。

直到上個月的一個周末。阿慧帶著女兒逛商場,在首飾區碰到了同事和他太太。同事太太身材臃腫,穿著也老氣,看上去比阿慧大好幾歲。但同事的眼里全是柔情與寵溺,拿著兩只手鐲在太太手腕上比來比去,輕聲輕語問她更喜歡哪一只。

也許阿慧盯著他們看了太久,女兒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,問:“很羨慕哦?爸爸從來沒有這么對過您嗎?”阿慧又愣了愣,然后對女兒誠實地搖了搖頭。

是真的沒有過。即使是結婚前,姜先生也沒送過她什么禮物。能記起來的,只有一瓶香水,那還是在某年三八節,兩人吃完飯路過一個化妝品店,店里搞促銷,邀請路人試用。店員熱情得過了頭,姜先生被纏得沒了耐心,索性買下一瓶香水塞進她手里。

“那您為什么還要嫁給他?”女兒聲音里含著嘲諷,稚嫩的臉天真得有些殘忍。

阿慧沒有回答,只是轉過身背對女兒,拼命壓制住涌上胸腔的悲涼。那一刻,她才又重新想起床頭柜里那份離婚協議。曾經,是因為女兒,她才將它當做一個秘密武器封藏起來,不讓它去摧毀這個家,拯救自己的不幸福,而如今,卻遭到女兒略帶嘲諷的質疑。原來,自己所有的忍耐都不過是自以為是的堅持。那么,還有什么理由再猶豫呢!

那天回到家,阿慧重新謄寫了離婚協議書。協議很簡單,房子是公婆買的,錢兩人也一直是各花各的,幾乎沒什么需要分割的共同財產,她只要求得到女兒的撫養權。

簽字前,阿慧去了女兒的學校,和女兒深談了一次,告訴她自己的決定和這些年的內心感受。本以為女兒會哭,會反對,沒想到,女兒只是認真地聽完,然后緊緊抱了抱她,說:“其實我早就希望您這么做了,別人家的爸媽哪怕吵架也是熱熱鬧鬧的,而你們總是靜悄悄像陌生人,弄得我也從來不敢大聲說話大聲笑,所以我支持您的決定,但您得讓我做您的小拖油瓶,一直陪著您!”面對懷里比自己心中還要懂事的女兒,阿慧落下淚來,因為欣慰,也因為內疚。

接過簽了字的離婚協議書的時候,姜先生正在看電視。他放下遙控器,瞥了一眼協議書,又瞥了一眼阿慧,然后重新拿起遙控器,把注意力移回電視屏幕。半響,見阿慧沒有放棄要自己回應的意思,才慢悠悠說道:“這把年紀了,你瞎折騰什么!”聲音是輕飄飄的,帶著幾分不屑與若無其事。就像阿慧無數次提醒他不要隨手拿她的書當杯墊時,他說:“不就是本書么,瞎矯情什么!”時的不以為然一樣。

阿慧盯著又把臉轉向電視屏幕的丈夫看了一會兒,沒做聲,起身回了臥室,輕輕關上房門。

接下來的幾天,阿慧在單位附近租了間單人公寓,又找了位律師去跟姜先生交涉。然后尋了份收入還不錯的兼職,如果要獨自撫養女兒,必須要更加努力工作才行。

期間,父母氣勢洶洶來勸和,然而,見女兒把公寓收拾得溫馨舒適,人非但沒憔悴無力,還比以往更開朗,神采奕奕,也就稍稍放心,不再多說什么。

律師的交涉似乎很順利,很快,阿慧就收到了附著姜先生簽字的離婚協議書。

看著姜先生的筆跡,阿慧皺了皺眉,旋即,又笑了。

她忽然明白,那本書里的那句話是錯的。

所有清澈滾燙的愛河,就算最后都是一汪混濁冰涼的水洼,也是有一點溫度在的。

而那一點溫度是——

即使對方的喜怒哀樂,一舉一動看了無數回,在彼此眼里也是可愛,值得關懷,值得擔憂的。

即使光陰和歲月將對方身上最吸引你的部分,變得普通平凡,但在人群中他也還是最特別的那一個。

或許你會和他爭執,甚至對罵,可你始終無法做到像陌生人一樣忽視他,把他的一切都隔離在內心之外。因為你知道,他仍然是你最想與之攜手走完一生的人。

就像同事和他太太。

而沒有經歷過滾燙的感情,最后只是一只漏了氣的包裝袋,或許遠遠看上去還是很體面,但你明白,即使窮盡一生,也無法從里面獲得一絲真實的溫暖。

就像阿慧,和姜先生。


(編輯:白潔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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